“你说,这个问题怎么解决?”她突然严肃起来,举起红肿的右手小指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办?”我有点紧张。
她立刻换上笑脸:“我要你做我的舞伴。”
“什么?”我脸色大变,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七点武大生科院的圣诞舞会,还有十分钟,快去换鞋走人!”她拉起我就往门口跑。
“这么急?”我边跑边叫,“不行啊!我今晚还有电影要看?”
“什么电影?和谁?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通宵场的《黄金甲》和《伤城》。”我掏出电影票,“一个人啊。”
“这么凄凉?”她已经开始换上她的靴子,“《伤城》……去退票吧。这样,如果你今天做我的舞伴呢,我就考虑一下跟你去看电影
……”
“这……难道要我请?”我面露难色。
“随便啊!我很随意的。”她狡猾地笑。
“好,你狠!”我咬咬牙,“其实我也很随意的。你先等等,我去开车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自行车啊!”我没好气地说,“你以为是宝马啊!”
“这么说,你是为了逃舞会才过来的?”
“对啊,找不到舞伴的可怜孩子。”她满脸无辜。
“怎么会?”我回过头笑她,“是你看不上别人吧!”
“被你猜中了。”她戳了一下我的腰,害我差点又摔倒。“不晓得哪冒出那么多从没见过的人跟我发短信,烦死了!所以今天把手机
扔床上溜出来了,多清净啊!”她张开双臂,“舞伴……是宁缺毋滥嘛!”
“那在下真是深感荣幸!”我假装鞠了一恭。
“你才发现!”她两只腿在车上乱晃,又狠狠地戳了我一下。
“不要乱动!”我浑身一震,车龙头乱摆,“啊——”她吓得紧紧抱住我,我只觉得身后一阵波涛汹涌,身体又僵硬起来,冷汗直冒
。
“喂,你这衣服挺好玩的!这是什么毛啊?”她对我的夹克产生了兴趣,用手捋着皮衣上的人造貂毛。
“你猜猜?”
“这毛顺滑五分岔,油光发亮……难道是传说中的狗皮?”她忍住笑,故作正经地猜到。
“你敢骂我!”我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没有没有,”她终于笑出声来,“那按你的逻辑,这只能是人皮了。可……人皮有这么多毛的吗?”
“有啊!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。”我逗她。
“真的假的啊!”
“真的!”我决定再讲一遍那个讲了很多遍的段子,“有一年夏天我们社会实践,晚上我跟他睡一起,半夜里我蹭到一条腿,感觉很
怪异。于是第二天醒来问他,‘你怎么不怕热啊!大热天的还穿毛裤睡觉。’‘毛裤?没有啊。’他一脸无辜地亮出他的两条腿,我
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我的天,那真是茂密得分不出肤色!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她早就笑得直不起腰,“那你呢?你不会也被传染吧!所谓近墨者黑……”她装作要拉我的裤子。
“不要乱动!!”我再次呵斥。
她吓得缩回手:“那你那朋友家里人呢?也那么多毛吗?”
“还好,他爸爸比他爷爷多,他比他爸爸多。”
“性状分离?”她头一偏,“说不定他还是个显性纯合体呢!他属什么的?属猴吗?”
“属狗……”
“属狗?难道你这张皮是他……”
“我说过这不是狗皮!!不要乱动!!!”
“啊——”
其实我一直是个很低调的人,我也不想一进场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。可是怎么办呢?谁叫我老是踩她的脚呢?更可恨的是她居然每
次都装作惨叫连连!说是我踩她的脚也许有点不合适,实际上她踩我的次数要多得多。要知道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半调子,哪里跟得上
这个舞后级人物脚底下的乾坤!“你怎么这么笨啊!”她都懒得再骂我了。每次错了,直接踩我一脚以示惩戒。被高跟鞋踩的滋味…
…我就不多说了。按她的话讲:“哪天你能不被我踩到,就可以出师了。”
不知是她独具慧眼还是我天资聪颖,没多久的功夫,我已经基本上跳的有模有样了。穿梭在依旧磕磕绊绊的那些人中间,我头抬得老
高。跳舞果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,真的很浪漫。尤其是当一个喜欢在华尔兹中转圈的女人拉着你满场乱绕时,想不晕都难。男人一
犯晕,后果就很严重了。当然我不一样。我又一个毛病,酒喝多了就会想做理综卷子,而此时此刻则正盘算着计算脚下曲线的轨迹问
题。当神经调节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,荷尔蒙再高也无法影响我的行为了。
“你说这是属于笛卡尔叶形线,对数螺线,双曲螺线,还是阿基米德螺线呢?”我忍不住问她。
“废话,当然是DNA双螺旋啦!”她想也不想,“笨啊~”
果真,两个人在空中旋转出的轨迹……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:“那我们的手……”
“是一个氢键的距离。”她突然笑了。
“一个氢键的距离……”不远也不近……牢固又不稳定……有意思!
“所以说,生命本身就是一种舞蹈,一个分子寻找舞伴的历程,成就了芸芸众生!”她在我怀里优雅地转了个圈。
是的,生命本身就是舞蹈,至少眼前这个人是一直舞着的。那我呢?
然而我这段轨迹还没算完,它的一个自变量已经停下了脚步。“嘿,你们也来了!玩的开心吗?”原来是Carmen的室友。
“唉,不会跳啊,哪比得上你。你不是说不来的吗?”其中一个女孩打量了一下我,眼角露出笑意。
“我找到舞伴啦!”她一拍我的肩膀,“刚训会的!”
“训?!”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夸你是千里马我是你的伯乐你还不领情啊!”她也瞪大眼睛。
“好好好!”我知道我瞪不过她,“知遇之恩没齿难忘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旁边几个女孩子早就笑成一团。其中一个比较善良的向我解释道,“她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的!你今天算是中头彩了,她从来不跟男生
跳舞的,你可是第一个!”
我不相信:“那她的舞跟谁学的?”
“我爸啊!这还用问吗?”
我终于发现,男人在女人面前,永远是不可以自认聪明的。
K了三个小时歌,滑了三个小时冰,跳了两个小时舞,还要载着才认识不到一个五个小时的人在武大的山路上骑车,再掏钱请她看电
影!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晚上的遭遇更值得同情?不过此刻我可是敢怒不敢言。她要是一高兴瞎指几段路,我可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…
…然而即便如此,我还是骑了很多冤枉路。她进来都这么多个月了,居然还会迷路!看来天下的女人,不管多么聪明,一样是路痴一个!
“好了,票买到了!”我递出一张给她。
“12排14号……哈,我的生日耶!”她高兴地跳了起来。
“你12月14号生的?”
“错!”她得意地宣布,“我是情人节出生的啊!”
“天哪!你居然比我还大一天!!!”我一时郁闷得要死,亮出手中15号票。
“真的?”她吃了一惊,“那我们换票吧!”
“什么?”
“做纪念啊!”她说,“这是我第一次圣诞节看电影,第一次看通宵电影,第一次跟男生看电影,第一次被请看电影,第一次买到自己生日的电影票,第一次……哦,我的初夜啊!”她仰天长叹。
我吓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:“喂,你乱叫什么?这是在马路上!”她幡然醒悟,捂住嘴,偷偷吐了一下舌头,笑了。



文章 (RSS)